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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2月1日星期三

【塔羅小小說】一場愛情占卜中抽到了死神


我來到Café時Tiffany還未來到,就找了一個近窗口的位置坐下。
Tiffany 是我的小學同學,試過幾次坐過鄰桌,曾經有一段時間很熟稔。十多年無見,在半年前的同學聚會中再見,她就跟小時候一樣文靜,還是和以前一樣有點慢熱。那個聚會中,她知道我的興趣是塔羅,就即場試試看。當時的她大概是有點怕生,又或是在其他同學面前不方便問吧,所以沒有問得很深入。
第二次她主動約我單獨見面,她才敢問到她的感情事。
她當時的問題很簡單:她說她喜歡了一個男生,是他的同事,她想知道他們倆有可能嗎?
問得直接了當,那時她抽出一張牌:XIII 死神。

「喂!唔好意思,遲左!」Tiffany走到坐位前,脫下大褸。
「唔緊要。」我說着,看着眼前的這個女生一屁股坐下沙發,輕鬆自在地翻着Menu。「要杯Espresso。」她大力揮手喊住待應。
這是Tiffany 嗎?這大剌剌的言行,跟之前見面時的感覺差很遠。
外貌、衣著風格、聲調,是Tiffany無誤。
「今次約我出來又想占卜?」我問。
「唔係丫,純粹想傾下計。你上次咪幫我占卜嘅,結果係死神個次呀!」
「係,我有印象,妳睇到張牌之後立即灰左。」
「你記唔記得你點解釋?」Tiffany問。
我心想,這是測試記性嗎?就算同樣的牌,每次占卜的解釋也會有點不同的。
「哈哈,我無咩記性,通常唔係好記得。」我笑着說。
「你話,伊張牌唔係想像中咁壞。話我真係好鐘意佢,『有時覺得對方比自己條命更緊要』。」
無錯,我是這樣說過的:「有時會覺得對方比自己條命更緊要。」這一句我有印象。
「當時我真係覺得你好準。我重問你,我係唔係唔應該主動表白。」
說到這我就想起來了:「跟住我同妳講,妳要主動表白,做個了斷。之後妳係咪表白左?」
我記得那時的解釋,雖說「XIII 死神」象徵着「結束」,但當時我勸她去表白。無論結果是怎樣,應該都要有一個了斷,結束現時的關係,有些東西需要、將會「改變」,也就是可能緣盡,或是成為情侶了。
待應送來Espresso,Tiffany呷了一口,說:「係丫,結果我表白左。」
「真係呀?」我沒有想到她會這麼勇敢。
「佢接受左我。」
「喔!恭喜妳啦!可以同自己鐘意嘅人一齊。」我笑着,但發現她沒有跟着笑,也就是說,這事還有下文。
「初時同佢一齊係真係好開心,我咩都以佢為先,我真係覺得只要佢開心,我就開心。佢想食辣,明明我唔食得,病病地都會陪佢食;佢鐘意打機我完全唔識都去學,同佢打。我將我所有時間同心機都畀晒佢。」
我一直在點頭,可以看得出她其實有多喜歡他。
「但係,上個月開始我發現原來佢其實一直掛住佢個EX。」
「點發現嘅?」我問。
「有晚我係佢屋企,我沖完涼出來,發現佢對住個電話個樣落晒形。之後我偷睇佢睇緊咩,佢原來睇緊佢EX個Facebook,係佢個EX同新男友嘅相。」
「可能只係咁啱撳左入去?唔代表咩。」我試圖說出一些可能性,希望她不要想太多。
「我明白睇下Facebook唔代表咩,但我由個一刻開始留意到,佢對我就似好朋友多過似情侶。我細心諗,我識佢三年,我知道佢係好鍚女朋友,好Sweet個種人,但係同我地一齊三個月,佢咩都無做過……好似只係我單方面好努力咁愛佢,我甚至諗過其實佢係咪真係鐘意我。」
「佢唔鐘意妳又點會同妳一齊呢?」我說着,但其實我明白有種人是會覺得「有好過無」、「拍住先囉」,甚至更仆街地認為「有食唔食,罪大惡極」。
「我之前識佢三年,一齊對住佢三個月,佢係點,有冇真係鐘意我,我諗真,其實我知道。然後,我上星期主動提出左分手。」她輕描淡寫地說着,但語氣冷得過份,就好像抑壓住心入面所有的情感,用了最冷靜理智的聲音說着。
「咁……好可惜……妳捨得咩?」
Tiffany摸着咖啡杯說:「決定分手之前,我都有問自己,我真係要咁輕易放棄佢?明明我咁鍾意佢,然後我好唔捨得。之但係每次見到佢,覺得佢根本唔係真係鐘意自己,個刻就會好心痛。」
Tiffany吸了一口氣,似是想止住眼淚。她喝了一口咖啡,繼續說:「我之前每段關係其實都好盲目,一心為對方好,就晒對方就以為係最好,都無諗過對方係咪真係受落,甚至無諗過對方係咪真係鐘意咁嘅自己。每次拍拖我都好似無左自己……之後我有一個朋友鬧醒左我,『伊個世界無話邊個無左邊個唔得,唯獨是妳自己唔可以無左自己』。如果佢真係唔係全心全意咁鐘意自己,只係我單方面咁盲目去鐘意對方,根本無意思。」
「我明白嘅。我覺得妳做嘅決定好勇敢、好果斷。」我忽然明白到,為甚麼現在的她跟幾個月前,感覺完全不同了。
我問:「但係佢無撓留妳?」
她搖搖頭,說:「我個時直接問佢係咪重係掛住EX。佢好坦白答係,之後同我道歉,佢話我好好,係佢嘅問題。佢覺得唔應該再拖住我,所以,就咁完左。」
「妳咁好一定好快揾到個更好嘅!」我安慰她說。
她逗趣地說:「咁啦,不最你要左我啦。」
她是不知道的。
「Sor,我眼角好高,妳可以慳返。」
我們談笑風生,就如回到小學那時一樣,不一樣的是,現在的她變得更自在,更有方向。

或者那張「XIII 死神」說的「改變」,是她自身的改變。

2015年8月1日星期六

苦楝(3)貓

人們常常說「世事無常」,聽起來不怎麼,但當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,怎麼回想起來都覺得難以置信。

她打開家門,望着家中原封不動的一切:阿成掛在牆上的結他、他一直沒關掉的電腦、他那沒有掉進洗衣籃的內衣褲和球衣。她望着凌亂的東西,眼淚竟莫名其妙的就流了出來。

她把他骯髒的衣物掉進了洗衣機,就好似以往一樣幫他收拾他的東西,就好像平日的下午,整理他的物品,待他傍晚下班回來之後,可以讓他們倆在這個舒適的窩居,一邊吃着雪糕,一邊追看美劇。

她坐在地板上,開啟了洗衣機,呆呆地看着他們倆的衣物在洗衣機一同攪動。

「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,他真的……?」

她的腦海不斷想像我們生活的種種瑣事。

她打開Whatsapp,他的Whatsapp已經第五天沒有上線。她播放他最後傳送給她的語音:「樓下的日本餐廳開張了,今晚就去吃好嗎?」

「嗯,我們那天的中午就是吃了那家的壽司,然後你說那些刺身很難吃。」她喃喃自語。

再播放上一段語音:「不要太在意他們的說話,你盡了本份,無愧於心,不要理會同事說什麼。」那是他在她訴說工事後,他給她的安慰。

她的手指繼續在手機上滑動。

「Sorry 呀!和朋友玩FIFA太興起,所以才沒有看到妳的訊息。」那次她很生氣,一整天沒有理睬他,而他竟然也沒有主動把她哄回來。但是過了一天之後,她還是不知怎的就原諒了他。

她離不開了他。

她怎麼可以沒有他了?

但她真的就此失去了他。

她瑟縮在地上,把臉在雙膝上,直到哭累了,直到不知不覺地睡着了。

黑暗中有一瓣細小的白色花瓣飄落。

迷糊間,一陣花香傳來,我抬起頭來,看白色的苦楝花瓣,如雪般飄落。她發現自己再次回到那一條小巷中。

「會再見到他嗎?」我心想,但是四周空無一人,就只有寂靜......以後就只剩下我一個了......我坐在石駁上又一次哭了。

忽然間,草叢中鑽出一隻虎紋貓咪,走到她的身邊,把面擱在我的大腿,輕輕擦拭耍嬌。

她把牠抱起來,放入懷中:「可力。」是的牠叫做可力,是她和阿成同居後養的家貓。

她撫摸着牠說:「可力,你怎麼會在這裡?你不是應該待在家中嗎?」

可力「喵」的叫了一聲,忽然就跳到地上,跑到路口轉角。她急忙追上去,卻發現可力已經不見了!

她的心跳得很快。她想,她已經失去了阿成,她絕不能連他們一起養的貓也跑掉不見了!

她衝到路的絕頭,轉入另一條窄巷。她一直喊着:「可力!」但甚麼回應也沒有,也沒有看到牠的身影。她又再轉入另一條更窄的巷,她漸漸發現每走出一步,兩邊的牆就向巷內擠,那壓迫感令她開始喘不過氣。就在快要窒息的一刻,她竭力吸一口氣,睜大眼睛,她就在冰冷的地板上醒過來了。

「我在夢中好像是在追一隻貓嗎?」

她想不起是怎麼回事,她只知道無論是夢還是現實,現在都只剩下她一人。

(待續)


繼續是Interstellar的配樂 :3

2015年4月19日星期日

苦楝(2)另一個世界

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,望到病房白色的天花。她的左手打着吊滴,當她想坐起來時腹胸腔忽然一陣痛楚,她輕輕吸入一口空氣,還是躲着。

她轉個頭望到茶几上放了個花瓶,插了一些白色百合花,有一陣清香。

花香使她回想起那天,她跟他就在那苦楝木下,說着那些白色的小花很香,又發夢說如果日後的家要有一個小花園,種一棵苦楝木……說着說着,那貨車失控似的忽然剷上了行人路,從她的身後直接撞了過去。為了保護她,他及時轉身抱住了她,最後他們都被貨車撞倒了。她昏睡過去,迷糊中醒來,看到他流了很多很多血。她靠在他的身旁,也聽不到他的心跳……只有她在他的懷中存活下來了……

她明知道這是一個事實,她比誰都清楚,因為她目睹這一切,但她不想相信,她選擇不相信。

日復日,她醒來已經三天,但仍然一言不發。她要否定眼前的一切。

「阿穎,」她的媽媽替她收拾好她的日用品,準備和她出院:「妳不可以這樣一直一聲不作的呀……」

她沒有理會她的母親,怔怔地望向窗外。

她的媽媽坐到她的面前,說:「我知道這是很難接受的。妳小時候,妳阿公走的時候,阿媽我也很難過。不過妳阿公走之前就一直說,知道自己都差不多時候啦,到時只不過是去到另一個世界啦,沒甚麼好難過。」

阿穎看到媽媽說到泛眼淚光。

「阿媽想講,阿成其實都是一樣……」

「媽咪……」阿穎眼睛紅了,張開雙手抱住了她的媽媽:「他只是去了另一個世界。」

※   ※   ※

阿成終於張開雙眼。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只知道自己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,夢見一個不認識的女生,為自己帶上一氣藍色的手繩,就在一條陌生的小巷,那裡還有一棵開滿白色小花的樹。

他慢慢地坐起來,發現自己獨個兒坐在大馬路上,手上並沒有帶着手繩甚麼的,只有那為了避開貨車橫衝直撞而倒地擦傷的傷口。

貨車失控剷上擋土牆,翻側擱在一邊。救護員趕來救出了貨車司機,也替阿成包紮額角和手上的傷口。

那救護員說:「這麼一架貨車撞過來,只是這點皮外傷,你算很夠運!」

「真的很驚險!當時我就是站在那邊行人路……咦?」阿成指着那邊行人路,發覺有點不對勁,說:「那邊不是有一棵樹嗎?開滿白色花的,是被貨車撞倒了,所以清除了嗎?」

「怎麼可能這麼快可以清除掉?我們來到的時候也不見有樹倒了。要是有一顆樹擋住,大概那貨車也不會翻成這樣。你大概是記錯了吧?有覺得頭痛或者頭暈嗎?」

「頭有一點點痛。」

「待會到醫生說說,安排檢查一下吧。」

阿成隨救護員上了救護車,用那已經跌到玻璃碎裂的電話打給家人報平安,也給朋友發了訊息,然後……「我還要跟誰報平安呢?」他覺得自己還應該通知一個人,「但那是誰呢?」

「沒大礙吧?」朋友的回覆短訊打斷了他的思路。

他回覆:「哈哈,好在福大命大!」……



他已經不會再想起那個身處世界彼岸的她。




繼續是Interstellar的配樂 :3

2015年4月1日星期三

苦楝(1)暗香


「你認得我嗎?」她望向他,黃昏的陽光落在她的臉上。她的瞳孔如琉璃一樣,折射出金黃色的餘輝。她那長長的黑髮安靜地擱在耳背上……

她是誰?其實他不認得…她就坐在那石壆上望着他,又輕輕撫摸着身旁虎紋貓。她身後的苦楝樹散發出獨特的暗香,當風起了,那白色如紙屑的花瓣紛紛散落。

他心想:「這裡是甚麼地方?眼前的她是誰?一切如同夢境般不實在……」他忽然意識到了,說:「對了,這是夢。」

貓咪忽爾睜眼盯着他,彷彿他說了不該說的話,然後從石壆上跳下來,走入旁邊的草叢中。那個女生也從石壆下來,走到他跟前說:「你感覺這一切都是假的嗎?」

她伸出手握着他的左手,把一條藍色手繩帶在我的手上。他感受到她的溫柔,但這一連串的動作都沒有觸覺的,他更肯定這是一個夢。他想到這社裡,她竟然哭了……奇怪的是,她的傷痛也同時瞬息間侵佔了他的內心,那種痛就好像用冰冷的利刃,一刀一刀往心房裡刺……他也竟莫名其妙地流淚了。

他不知道為甚麼切身感受到她的傷心,是因為這由始至終都只是他的夢,只是他的情緒嗎?

他問她:「為甚麼要哭?」

「因為這個世界很小,小得只有眼前的這條巷;也因為我可以訴心事的對象很少,就只有貓咪和你;而更重要的是……你曾經對我說過:『當發現這其實是個夢的時候,就代表那個夢就快將完結……』」她說着,一直盯着地上的花崗石磚,淚水一直在流,她的痛也令我痛…他無言以對地站着。她張開雙臂,輕輕的抱住了他……

風輕輕吹來, 苦楝的花瓣緩緩落下……他閉上眼睛想聞聞那隨風而至的花香,再細想這個夢境,他卻發現已經聞不到那陣暗香。

※   ※   ※

苦楝的花瓣一直在飄,落在血泊上。一男一女躺在石屎路上,那撞到苦楝樹的貨車車頭已經扭曲變形。

躺在馬路上的她終於迷迷糊糊間,聽到遠處救護車的警號傳來,也聞到了苦楝花的暗香。她竭力地張開了眼,看到自己依然緊緊地拖住另一男生。男生左手的藍色手繩已經血跡斑斑。

她哭了,已經不敢再看……她很想這一切都是假的。

「當發現這其實是個夢的時候,就代表那個夢就快將完結…… 」

虛弱得只能躺着的她禁不住痛哭了,依然緊緊地握住他的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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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3月22日星期六

【與羊同行.週記】以一首歌延伸一個故事 《逆蒼生.弑神》

偌大的廣場中匯集了數十萬人,每個人都面朝廣場中心一個浮在半空的立方,跪在地上膜拜,就一群螻蟻一樣,密密麻麻地包圍着一塊食物。廣場中心浮在半空的立方,一角指天一角指地,另外四角分指東南西北。傳說,神就住在這立方「神廟」之中,人們每個月都必須在廣場上膜拜。

在廣場的正中心,就在「神廟」的正下方有一個,也是唯一一個站着的人。

那是一個女人,身穿長及地面的白色長袍,湖水藍與金髮象徵她的血統是何等「純正」。她是女祭司,在祭祠中,就只有她可以站在「神廟」的正下方。

她說:「誰的心和身體犯了罪,祈禱吧。」

所有人舉起手上的器皿,有銅杯也有陶碗,口裡絮絮唸着自己在這一個月裡自己所犯的罪,包括心中有過的任何歪念……

然後上萬名身穿白袍的人拿着黃金的巨瓶,在廣場的外圍穿插走入人群,把水倒進每個跪在地上的人手拿器皿之中。

幾滴水如甘露般落入銅色的一個婦人的碗中,而婦人的手不停地顫抖着……

女祭司這時候說:「喝下『贖罪』,身體的痛會為你們贖罪。」

信徒開始把水喝下去,有人因為貪念而腹痛;有人因為誹謗別人而喉痛……

那個婦人的手不停地顫抖,抑壓不住的恐懼逼使眼淚流了下來。她的唇碰到了冰凍的碗邊,淚水落入碗中,淚水就和碗中的『贖罪』混合了,無色的甘露頓時變成了黑色的墨水。

身旁的人見她竟然哭了,都非常愕然…「竟然哭了……」「那就是『眼淚』嗎?」「到底是犯了甚麼罪……竟然會流出眼淚…」「『贖罪』變成黑色了…」

她吞下杯中的墨水,烏黑的液體流入口中,流過的地方割出一條血痕,滲出鮮血,猶如吞下一柄烏黑的利刃,割破了她的咽喉,然後直入腹中…黑色的水流入血管,滲入每一個神經細胞,劇痛令那婦人雙眼反白,倒在地上不斷抽搐,然後慢慢死去……

「果然…『贖罪』變成黑色了就是沒救的大罪……」「希望她最後的痛苦可以把那罪償了吧。」「願她回到那永樂的世界…」

跪在那婦人後面的男人目睹這一幕,忽然把碗摔到地上大喊:「我不喝!我不…」又在陶碗粉碎的一瞬間,他後悔了,伏在地上大聲愧悔:「我錯了!我錯了!我會喝的!我會喝的!」然後想伸出舌頭舔着流到地上的『贖罪』,可惜已經太遲了,他的舌頭觸碰不到地上的水,也碰不到地上的沙石,身體如幽靈般開始消失,他的靈魂如同被壓力吸管抽走輾碎,然後最痛苦的一刻被無限延長……

這個世界,每一個出生的嬰兒第一口喝下的都不是奶水,而是「贖罪」,由那一刻開始,嬰兒只有喊聲,不流眼淚。以後每次到「神廟」領『贖罪』,堅持到死時就可以去到永樂之地,否則……靈魂就會被輾碎,而輾碎的痛苦會是無盡的……

黑色的影子從高處躍下,穿過人群,黑色匕首直刺入跳幽靈般的身體…那人就斷氣了…解放了。

「他又來!」白袍人開始包圍着他。

他有黑色的短髮、黑色的眉,黑色的雙目橫掃四周的人,收起了刀刃,狠狠地揮動拳頭,每一拳落下,就有一個白袍人倒下。就好似之前數次的經驗,他如影子般跑到廣場的外圍爬上紅磚建築的平台。

站在廣場中心的女祭司忽然說:「神說……」

平台的機關就在電光火石間發動了,投出繩索,一下子纏住影子的足踝,剛爬到平台的他站不穩,一下子由高處狠狠地摔回地面。「神說……我們就在今天,抓住了一隻……魔鬼。」

白袍人衝上前,把影子壓在地上。烏黑的眼睛他牢牢地盯着半空的立方,眼神中的狠和不甘,就如狼一樣的眼神。

他的手腳被縛,有人拿來了黑布,在他腦後用力一束,眼前一切陷於黑暗。

黑暗中,他被人押走時,聽到女祭司結束了儀式,人群就散去了…儘管有人死去,有人被抓了…但一切也得如常。

他被帶到一個密室中,鐵門打開發出尖刺的響聲。

「跪!」他被獄卒推到在地上,然後鐵門再次發出尖刺的響聲,關了。

一把女聲說:「說出你的名字。」他聽得出是女祭司的聲線。

跪在地上的他没有理會她的問題,苦笑問:「我在跪的是人,還是『神』?」

女祭司没有出聲,反而傳來了金屬的敲擊聲,「噹、噹、噹……」

「神廟的鐘響了!你不去『神廟』膜拜?」一個金色短髮的男孩背着日光對另一個男孩說。

「我不用去的。」那男孩答話說,又把草織成戒指,戴到自己的手上,轉身問:「要嗎?」


「我想要,但不能貪你的,不然喝『贖罪』時會腹痛。不如你教我,我自己織一個。」


男孩就拔了一根長草示範再多織一個戒指,然後塞向金髮男孩,說:「這是我送你的,我逼你收下,不是你貪來的,這好了吧!」


「Heir!快過來!」遠處的身影大喊。


金髮男孩大為緊張,立即站了起來,說:「謝謝你……我叫Heir,你叫甚麼名字?」


「我没有名字。」


跪在地上的他從噹噹響聲中醒來說:「我没有名字。」

女祭司扯住他黑色的短髮,不屑地說:「黑髮的,就是因為你沒有父母沒有名字,也就沒有喝下第一口『贖罪』吧?」

「是時候。」心中一念,他用力蹲跳,整個人用盡全身的力撞向女祭司!

女祭司倒地,失聲尖叫,他閃電般從靴子中抽出沒被搜出的小刀,按叫聲的方向刺過去。

他心中暗道:「刺中了!」他感受到温暖鮮血沿匕首流到他的虎口。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對方竟然沒有推開他,反而輕抱住了他,還把臉湊到他的耳邊…「我…」

「Heir,今天開始你穿起白袍,不用再膜拜,喝『贖罪』了。」那女人拖着金髮男孩說。

「不喝的話,不會消失掉嗎?」


「你的話,當然不會。」那女人說。


「那如果我犯了大罪呢?」


那女人身邊的男人大笑說:「哈哈,這孩子的觀念已經跟外面的人一樣了。」


那女人蹲了下來,對男孩說:「你要知道,你是『神』的繼承者,是不同的。」


男孩没有聽懂,也根本没有專心去聽她的話,只是把玩手上的戒指,然後自說自話:「如果我犯了大罪呢…?」


黑色的眼罩被脫下了,女祭司跌在另一旁的地上嚇得發呆,匕首刺在一個金髮男人的腹部。守衛衝進來,把分開了他們,隸住了黑髮的。

「現在你看到了吧?你跪的是『神』。」Heir似笑非笑地說着,眼淚也流了出來。

「你爸媽是怎麼了?困住你,害你要偷跑出來才能和我玩。」黑髮的男孩說。

Heir抱膝坐在河邊,沒有答他的話,反而反問他:「你的父母呢?」


「死了。為了不讓我喝到一滴『贖罪』,把我藏起來,撒盡了謊,直至有一日他們杯中的水都黑了。」黑髮的撿起了石塊狠狠地擲入河中,說:「你說,世上最大的罪是甚麼?」


Heir想了想,說:「殺人?」


「不!」烏黑的眼睛望向遙遠的彼岸的神廟,說:「世上最大的罪是造神。我不信他,我不信他們。」


「嗯,造神的人……」Heir的淚流了下來,白袍的侍從捧住黃金的巨瓶跪在Heir身旁,接住他的眼淚,最後他的淚會混入苦泉水,落入眾人的杯中。

「神」落淚了,為人「贖罪」了,換來是眾人的膜拜和至高無上的地位……

「我是『神』,我說:釋放他。」Heir說着,走到黑髮的面前,把匕首還給他。

四目交投,無聲之間,匕首刺向了Heir的心臟……倒下了。

「『神』倒下了。由現在開始,誰犯了罪的話……」黑髮的男孩跪了下來,眼眶早已泛紅,抱住Heir的屍首,繼續說:「也只有靠自己贖罪。」

(完)

麥浚龍&林二汶 - 逆蒼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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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3月4日星期二

「No Worry, Be Happy! ;)」

情人節那天,我和她就坐在她家樓下的公園。

她踢着腳,手上把玩着我送她的熊啤啤,又望向我,說:「我上樓了,明天還要上班。」

「嗯。」拖着她軟綿綿的手,和她走到大閘前。她舞動手上的公仔:「BYEBYE啦!」

望着簡單天真得如小女孩的她,心中忽然捨不得,就張臂輕輕抱住了她。

「還在想你家中的事?」她在我的耳邊說。

她簡單天真,心思卻又是如此細膩。

「嗯。我只是想說,我不會像『他』那樣。」

她對着我微笑,仿佛就像回應了:「一直都信你呀!」

她抱住公仔退後兩步,揮揮手說:「不要想太多了,回家早點睡。BYEBYE 啦。」她轉身走入大廈。

我揮手和她道別了,然後寂靜的大街忽然就只剩我一人……我走到巴士站,只有寂寞的街燈在涼夜中陪我等待通宵巴士。

忽然電話震動了,傳來短訊:「No Worry, Be Happy! ;)」

冰涼的夜空下,我收到了一份來自她的暖意。


2013年6月14日星期五

瓷瓦

當我以為可以停下來稍作喘息的時候,事情又惡化起來
就只我一個人面對
當警察跟我講了警察的能力有限
我覺得很無助,一瞬間竟然就崩潰了

嗯,幸好,算是不幸之中得到了一個稍為幸運的結局吧?
但感覺就似自己揮刀斬去自己的右臂
缺了些甚麼

其實過去一直都缺了些甚麼
逼來了,我沒辦法不做些甚麼

我是瓷瓦
我是脆弱
碎了 可以割斷一切
割斷一切 是因為你先碎了我

2013年3月9日星期六

Ch5. Karlis' Box, Karlis' World




Rapha死了,但她的骸骨還存在於世上的某一角,儘管世人已經遺忘了她,忘記了甚麼叫做「感情」,她仍然以某方式一直存在。每個人,每件物件都是這樣。世界似是變化萬千,但怎麼變,這個世界依然是同一個世界,根本沒有甚麼改變。

站在飄雪水晶球中的雪人看着白雪紛飛,到雪停了,他覺得氣象變化萬千。我手握那個水晶球,覺得這個水晶球還是依然是同一個水晶球,根本沒有甚麼改變。

縱使Rapha死了,Lucifa 變了石頭,Michellia 老了,Gloria的心臟停了,世人變得盲目……世界依然在轉動,有人死了,也有人出生;這裡多了一塊石頭,某處的一塊石頭卻可能活過來了……世界其實沒有改變。

※    ※    ※

從前,有一個世界叫「Karlis」。

那片天地與我們認知的世界很相似,有天地有海洋,各種生物居住在這世界中。

這個世界入面有一個國家,女皇叫做「Rapha」。

她是這個世界中最早被意識到的人。

她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,把這片天地搞得天翻地覆,全因為她的嫉妒、八卦和自私。

然後Lucifa、Michellia、Chuma和Gloria出現,故事一直發展,有一天Rapha死了。

※    ※    ※

從前,有一個箱子叫「Karlis」。

箱中有片天地,就和我們認知的世界很相似,有綠色的草地、有藍天、有海洋,各種生物的泥膠公仔,就放在箱中。

打開箱子,我看到站在最高處的一個泥膠公仔,我叫她做「Rapha」。她應該是一個感情用事、嫉妒心重、八卦和自私的人……她建立了一個王國叫做「Rapha-el」

但她也不過是這個箱子中的一個泥膠公仔,直至她死了以後,也不過是躺在這個箱中。

※    ※    ※

從前,有一個人我叫他做「Karlis」。

跟很多人一樣,他發現自己內心深處有另一個軟弱的自己,他給另一個自己名字,叫做「Rapha」,然後他想變得堅強,「Michellia」就出現了。

Karlis就一直編着故事……直到有一天,他覺得已經死了Rapha,是時候從那個自我糾結的世界抽身出來。因為他知道一個箱子只能容下一個世界,而一個世界卻能容下很多個箱子。

2013年3月7日星期四

沒有結果就是沒有結果--電影《狼少年》

韓國電影《狼少年》講述在一個鄉郊地方,一個狼少年與少女的愛情故事,可惜少年始終是人狼,狼心未泯,為了保護女主角,而屢次錯手殺人,結果要面對人們的追殺,而女主角知道人狼戀是沒有結果,要是跟他逃到森林中,人們不會停止追殺,於是就狠心離開了。直至四十多年後,女主角都已經變成老婆婆,有兒有孫。她回到他們相遇的木屋,竟然再見到狼少年,而他還是那麼年青的樣子!少年用這些年慢慢學來的字詞,開口說:「我真的……很喜歡你。」

不過,已經四十多年了。

女主角說她很後悔當時離開了,沒有好好把握,現在她已經是老太婆了,面對依然年青的狼少年,她還可以撇下兒孫,跟他隱居,再來一個忘年戀?

女主角一覺醒來,發現狼少年不見了,想了想,以為是發夢,竟然再次離開了!然而,房間中明明有狼少年生活的痕跡,為什麼就此走了?甚至醒來也沒有四處找找狼少年的身影?我想,四十年後,已經有兒有女,年紀也大了,已容不下那麼大膽的夢……這就是現實了吧?結局一幕,把整個虛幻的、狼少年與少女的愛情故事拉回現實:沒有結果就是沒有結果。

狼少年最後遙望女主角的車駛離,心中覺得狼少年真的很可憐,就好像愛得忠心的小狗望着主人離開,不知道要再等多久才會再見……

沒有結果就是沒有結果,有些感覺或者就只能一直擱在一旁,讓它留在暗角,直到永遠。

2013年3月3日星期日

有一日,我懷疑Rapha已經死了

人總會覺得心中住着另一個自己,比人前的自己陰沉,埋藏了很多沒有說出口的感受和秘密,情況就好似每個人床底都會收藏着些甚麼,雜物、錢箱、舊相片、或者是一個藏屍的行李箱。

我也不例外,我稱呼那個我為Rapha。早前已經長篇大論地說Rapha是如何多愁善感,如何將負能量灌入我的生命,也不再多說了。簡而言之,Rapha就好像是一個行李箱,容納了所有的不快樂,若果行李箱破了,雜物無處存放,肢解後的屍體竟可以隨隨便便散落一地……因為那時的我就如一個沒有生命、沒有感情的機械人,也不懂後悔和自責。

近來我懷疑Rapha已經死了……我開始變得比以前更遲鈍和呆滯……對生活上發生的一切都無動於衷,連喜歡的感覺都越來越淡。那不是悲傷失落,而是冷淡和抽離……而那份冷感卻嚇怕了自己,怕自己真的會慢慢變成機械人似的,然後失去靈魂……

當Rapha倒了下來,Michellia、Lucifa亦會相繼倒下,Cara及Gloria 亦無以為繼。我意識到,我的世界要陷入亡國的巨變。迷失和混亂。


2013年2月25日星期一

Ch.4 Rapha's Death




開天闢地以來,Rapha-el是這天地間第一個王國。在這之前,有一個女人在七海圍繞的山上看到水中的倒影,忽爾醒覺……她看到了自己的容貌,覺到驚奇……她意識到自己的存在。不過,就在醒覺的那一刻,她有種叫「痛苦」感覺忽然湧現,眼睛一熱,流出這個世界的第一滴眼淚。

她已經意識到「自己」,也意識自己是「甚麼」。

她崩潰地痛哭起來,而當眼淚落入湖中,流過河川,下流的人們喝了,就漸漸醒覺過來。「知覺」來自那女人的痛苦,而那女人就是Rapha。她有了屬於她的子民,就建立了她的王國Rapha-el。

人民追隨她,但她讓痛苦、私心、不安在地上肆虐,這國並不安定,直至Rapha決心改過,把「Darkness」分割出來,封存在Michellia 的箱子之中,其後國勢中興。不過,Lucifa從箱中爬出,幸被Michellia馴服,割下半個心臟鎖於箱內,箱子最後交予外族Chuma。

八十多年後,Rapha已經慢慢退下來了,因為她已經老了。人民似乎已不記得當初是誰令他們醒覺,有了感覺,有了各種說不出口的滋味。

「或者歸根咎底,只是因為自己當初放棄了,不再堅持……所有國家只由Michellia管理了,理想也達不到了,人民也忘記我了……」她看着天邊的灰雲,忽然一陣眩暈昏厥過去……

※   ※   ※

漆黑之中,一顆暗星從天上緩慢地掉下來,猶如快將殆盡的煙火。

「是誰?」

一顆星滅了,另一顆又落下。

忽明忽暗間,Rapha看到一個男人背着她,站在水面之上。

他沒有答話,但Rapha其實知道「他」的是誰,因為這是她的夢境。他是Iva,也是Edma,也是Andra,也是Loua,也是Ja。這全都是那名單上的人。

Rapha看着那人的背影,零星的光芒落在平靜的水面。她說:「『你們』都不是我要找的人吧?因為那人根本不存在對吧?」

如果現實如神話童話般失實,那夢境就是無比真實。

「不。」那人忽然說:「我是存在的。」那人轉過身來,『她』的臉把Rapha嚇倒了。Rapha用力睜眼就醒過來了,但那張臉沒有消失,就活生生的在自己的眼前。

Rapha驚魂未定,大喊:「你是誰?」

「我是Gloria。Chuma知道王國中很多人都染上瘟疫,包括女皇和Michellia……所以派我前來幫忙。」

Rapha看到她,胸口更加悶,「哇」一聲吐出墨黑的瘀血,又一下子昏迷下去。

Gloria在王國中煉製藥物,治理染病的人,Michellia和Lucifa迅速康復,民眾疫情亦受控制,惟Rapha情況日差。

翌年的四月二日Rapha駕崩,震驚全國……

Lucifa由獅子忽然變回男人,化成石像守在Rapha的墓室外;Gloria的心臟也停頓,只有銀色的血在體內緩慢地流動。

也不知道是疫情起了變化,還是因為Rapha之死,每個人的心似乎失去了甚麼,由那一天開始,人們不再哭泣和流淚,就連笑容和快樂也變得淡然……民眾開始如木頭人般站在街上發呆,餓了就吃,吃飽就工作,工作完了就繼續呆站,直到天黑回家睡覺……

Rapha-el 似乎因為Rapha的離逝而失去了靈魂,同年年底,Gloria把王國推翻,Rapha和Rapha-el都成為歷史。

Rapha的終結,總是令世界缺少了些「甚麼」。缺少了甚麼呢?說不出,就好像從來沒有人意識的東西,被徹徹底底地忘記了。

※   ※   ※

「盒子打開了,瘟疫殺死了Rapha:Gloria或者是Rapha要找的人,卻一手把她的王國推翻了。」Chuma 在想,他做錯了嗎?





2013年2月5日星期二

White



將天上的蔚藍如失修外牆的油漆逐少剝落,灰白色的落塵彌漫半空;地下的青綠褪成半灰不白,如同被剪碎的紙條……

Make a choice.」陌生的聲音傳來。

意識模糊的她怔怔地看着這蒼白的世界,唯獨是一條紅線從她的手腕,紆迴地繞過掌紋、指間,去到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
她想不起自己為何會在這裡。

一個穿黑白灰花裙子的四歲小女孩走到她的面對,和藹地對她笑着。

她就知道這小女孩是誰,心中恐懼直冒,臉色剎白。

那小女孩很友善地問她:「想見媽媽嗎?」

她的媽媽,小學畢業,由農鄉來到香港,一雙粗糙養大六個兄弟姐妹。她怎麼可以就這樣離媽媽而去了?

她捏緊衣角,淚水堵住了嚥喉,作不出聲,只是搖頭。

「那麼,其他的家人呢?兄弟姐妹?」

爭。所有的感情似是建築在這個字之上。五兄弟姐妹,她就排在中間。就好像在小窩的雛鳥,吱吱地爭吃母鳥帶回來的蟲。為人姊,她要照顧弟妹,卻又會被兄長欺負。然而這並不緊要,始終他們都是同巢鳥,如果旁邊的白蘭花開,吱吱喳喳的爭吵聲中還會彌漫一陣淡香。

「妹妹應該很高興吧,以後可以一個人獨佔房間了。」

「為甚麼死亡的可怕,還不如房間瑣事?」那小女孩走近一步,問:「那妳到底要見誰了。」

「我還不想死……」她忽然跪下來說:「求妳,讓我回去!」

她跪下來就和小女孩一樣高了,比說是跪求,反而更像大人蹲下跟小朋友玩。

小女孩輕輕拭去她的淚,輕聲說:「不要捨不得,告訴我妳要最放不開的人,就去見他一面。」

由最親的家人開始,到認識了很多很多的朋友。在她納悶的時候陪着她;在她不忿的時候聽她發囉嘍……還有談天說地講是講非。和自己過了很多個開學禮,和自己過了很多個生日的朋友……每一個都不捨不得。

她頹然坐在地上,已經哭不出聲了,只是怔怔望着地上灰白色雜草。色,脫掉了,就好像是用紙摺出來的死物。

小女孩靠近她,把她的頭抱在懷內,說:「妳要慢慢接受這個事實。」

她感受到那小女孩的溫度,但就是有種莫名其妙、陌生的感覺。那陌生和未知的感覺掏空了她的心臟。

沒有時間了,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時間了。早在她決定讓血色的河流放肆地在雪肌上流過時,時間就在倒數。

強風刮起,四周的景物灰白交替,一切扭曲成影子,她已經不認得四周的事物,直到景物換成一間美術室,一個男生背著她,坐在窗旁。

只有黑和白的世界,牆上的油畫失去了生命,唯獨那男生在畫的那幅素描……畫中的女生雙眸動人,栩栩如生。

她就看了一眼,再望了那男生一眼,發現他一邊畫,一邊由心微笑。她正要走上前,牆壁地面忽然崩裂塌陷,四周再次扭曲,然後粉碎……

「等……」她向前一步踏空,陷入石屎和灰塵之中,亂石打在她的臉上,直到一切停定了,她的眼前只有灰的白的,含糊的混亂的……

半年。比不上一世的血親;比上不上十年的知己好友。「你憑甚麼佔了這最後一眼?」

原來他的那張看似真心真意的臉,是多嘔心!

「虛偽!」忽然清醒的,她怒吼了。「虛偽!虛偽!」

手腕的血痕漸長,她每喊一句,血的紅色就剝落一點。直到她的怒氣都消了,聲嘶力竭的時候,小女孩由走到她的跟前。

「放開了嗎?」小女孩問。

她淚眼瑩瑩地望着眼前的小女孩:「妳知道嗎?他曾經替我畫過一幅油畫肖像。現在他畫替別人素描了,會說怎麼樣的甜言蜜語呢?還會多麼虛偽呢?」

小女孩輕撫她的黑髮,白晢的指尖碰到烏黑的髮絲。「他憑甚麼呢?憑甚麼令妳洗脫自己的所有的色彩?」

後悔的淚水滴在地上,路就出現了。

她緩緩站起來,拖住小女孩,踏上由眼淚開墾出來路,直到哭完了,洗去灰塵,剩下的雪白就是終點。



2012年1月19日星期四

他的氣味


我伏在窗台的晾衫架上,尾巴緩緩地在風中捲動。人類會覺得我伏在這裡很危險,有一次有一群穿黃色的「騎尼怪」坐着一架紅色車駛了過來,還爬上鋼梯想捉我。

他們不明白,我在這裡樂得自在。這個位置望到對面住宅,我在「監視」他們,也就是人們說是「目及」住吧!不過比起用眼睛看,我比較用鼻子來嗅,同類都說,我比較適合做隻狗,但我明明就有着貓的孤僻!

在這樣,常常嗅到01室的老人家在塗藥酒,那陣藥酒味老遠也嗅到;02室的師拉煎魚總是有令人垂涎的香味;03室的肥師拉就常常把魚煎成焦炭,那燒焦的味道……很可惜!04室之前住了一個獨居老人,自從一個月前伏在窗台,就沒有再動過了,幾日之後那陣超級臭豆腐的味道一度令我怕了。最後黃色的「騎尼怪」破門而入,白衣人把那個帶着超級臭豆腐味的老人抬走了。05室的胖小孩天天在吃薯條,紅色盒上有個黃色「W」那種,聽說那種薯條存放三年,色香味仍舊。至於最後一戶……

兩個前,我開始每個白天都躺在這裡,初時那個單位沒有甚麼動靜,也沒有甚麼氣味,我以為那裡沒有人住,所以不以為然。

但有一日,有個男人拿住一件黑色的物體,正在瞄準我!我的危機意識立即啟動,起來由九樓躍下直飛到一樓平台!

「喔!」那男人驚叫一聲。我安全着地,不忙回望06室的那個男人,然後閃電般沿鐵板走到地下。

那天開始,我知道那個單位原來住了一個不散發任何味道的男人。不過,他真的沒有一種屬於他的氣味嗎?或者只是我沒有嗅到吧。

那天之後六日,那個單位毫無動靜,好像又再次空置了似的。直到第七天,那男人又再次拿着那黑漆的東西開始瞄準我。我退到窗簷,他還在瞄準我!我立即跳到窗簷的左邊,再跳到右邊!「我跳左,我跳右,再跳左,再跳右!看你這個獵人怎樣瞄準我!」我心中非常得意!

他看着我的影子分身看得傻眼了!

「看樣子你敗給我了!」我心中更得意了!

之後又過了七天,他再次出現在那個單位,第二天他又再次消失了。我閃出一個念頭:這個奇怪的男人的家到底是怎樣的?尤其,我相信他一定也有一種屬於他的氣味。煙味?還是古龍水味?想知道,最好親身去探險!

根據我連日來的觀察,有一條路可以到達06室的窗口,還可以順道到02室偷一條煎得香噴噴的魚!

我先經天台走到對面的住宅,然後一躍而下!「砰」一聲,安全落在九樓的冷氣機上!然後我輕輕一跳,落在02室的窗台。我連忙呷了窗前碟上的一尾魚,煎魚很好香的師拉見到我飛來偷魚,隨即尖叫!我閃電般由窗台再飛身03室外面的簷上!

「衰貓!九樓咁高都來偷魚!」煎魚很好香的師拉把頭伸出窗外喊。

我不理會那個煎魚很好香的師拉,我就呷着香噴噴的煎魚,懷着幸福的心情飛奔到06室!

我從窗縫閃身入內,立即開餐之餘,還環顧四周……都是一些很簡單的家具和一些不知明的電器,尚算……整潔……嗎?內褲衣服就放在沙發上,桌上一堆書和紙,其中還有一些我在窗台跳在跳去的相片……

這裡除了我那條魚的香味之外,就只有一絲很微弱的清新氣味。我隨住那氣味找,竟然找到那個獵人的床。我跳了上去,閉上眼爬在被鋪上嗅,對就像狗隻那樣伏着嗅!然後我的鼻子碰到有點刺手的東西,我睜眼一看,竟然是那個獵人!他正在熟睡,而那香味就是源自他的下巴。

我望着他的睡相,沒有很兇惡,而是很舒適,就跟那清新得似風一樣的味道很相配。

忽然,有人「砰砰」的大力拍門!「喂!開門呀!你隻貓偷左我條魚丫!開門呀!」

獵人醒來望着我站在被鋪上,四目交投……我從來未試過這麼近望過人類的眼睛,原來可以這麼烏黑……

他說:「你……」我迅速跳到窗台,由窗縫跳下,直墮一樓平台,安全着地!就好似第一次見面的時候,我回望他,他就在窗口望着我。跟上次不同的是,今次我知道你的氣味了。

如果要我排一排次序,我會把這種風的氣味僅僅排到煎魚香之後。以後,當我吃飽沒事幹,就會懷念那陣氣味:「不同煎魚的香味,他的氣味我就只嗅過那一次而已。」

2011年12月27日星期二

萬字夾

Cara 拿出一個萬字夾,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金屬萬字夾,說:「Luci!你說『萬字夾』是否真的只夾到一萬字,或者上限是九千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字?不對,『億』的另一個叫法是『萬萬』,所以說……」

「低B。」Lucifa望也不望眼前這顆豆丁。

「那只是『引子』!我想說的是,這個萬字夾是以我所知,可以夾到最多字的一個!因為它夾着的意義和感覺是千言萬語都表達不了的!」

Lucifa瞄了Cara一眼說:「廢話,你說這些難道我會不知道嗎?」

Cara 「嘻嘻」笑着,把萬字夾收入鎖匙包。

對喲,Cara、Rapha、Gloria、Michellia和Lucifa,每個都很清楚。

如果說這萬字夾已經夾着一疊紙,那一疊應該是寫滿千言萬語的「白紙」。他們當然都看過了!

Cara,你在炫耀甚麼呀!:)

2011年12月25日星期日

星圖


聖誕,會很想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過。不過,有很多人不能吧?因為對方已另有伴侶;因為對方從來沒有想過跟自己一起;因為就是沒有發展的可能吧?

其實,誰沒有誰就不能生存了?為什麼總是要想着一個人?



當我坐在冰冷的沙粒上,吃着寒風,望着星星。「這裡看到不少星,但星光還是很淡。」

「在香港,就算是再荒山野嶺,也很難看得到滿天很亮的星空。」朋友對我說。

「之前,有朋友約我出來,那夜,他們去了一個看到很多星的地方,但我沒有赴約。他們事後對我說,那片星空很美很美,然後我很後悔。」

「在那裡呀?下一次我們陪你去好了。」

我笑了,弄着幼細的沙粒,說:「我一直在想,那地方的星空是怎樣的,一定是很美麗的!然後一直在美化自己的幻想。如果最後我去到那裡,說不定那片星空其實跟這裡差不遠。」

「嗯嗯,不想失望的話,最好去大漠或者深山吧。」

我沒有回應我的朋友。因為,我的意思是:或者我想看的,只是我幻想中的星空。反正是不存在的。如果,我只是說如果,真的存在,而我真的看到了……不要怪責我,我一定會哭死了。

我是很後悔那次不能赴約看星,但也該慶幸,我心底因此多了一幅無與倫比的星圖。



最後,我和的朋友就回到市區,繼續活在這片沒有星的穹蒼下。畢竟,誰沒有誰就不能生存了?誰沒有這片星空就不能生存了?

※   ※   ※

「誰沒有誰就不能生存了?」


但我還是想對你說,聖誕快樂。


因為有種東西叫「生活」。
             Michellia

2011年11月21日星期一

初稿


對你來說,甚麼才是最重要?

金錢?自由?民主?人權?平等?

比起這些……如果沒有生命一切都是空談吧?

當我沿皇后大道中一直走,左手邊是一支遊行隊伍,右手邊是「佔領中環」的抗爭地點。

我不喜歡政治,或者應該說,我不喜歡在這個窄小的地方,這窄小的政治空間。我們都有點窒息似的,所以一直在憤力抗爭甚麼,但我們成功爭取了甚麼?

一直在爭取的這些,到底有多重要?


我掏出門鑰匙,把門打開了。

Rocky應聲跑到門前,尾巴搖過不停。我往牠的面頰抓癢,牠一臉享受地望着我。

我走在沙發上,脫掉那累人的高跟鞋。

聽着秒針「滴答」聲,四周靜得連廚房的水滴聲也聽到……

我打開電視,讓電視的聲音沖淡那凝結的寂靜。

佔領中環、反對內地孕婦來港產子遊行……



我倒出狗糧,看着Rocky吃得滋味。我又盯着桌上的電話,良久,沒有響。

一個人,很難受。

我撥出電話。「喂,要一起食晚飯嗎?」

我再次穿起那對累人的高跟鞋,走出門口。


來到一間Cafe,是Rosanna 要求來這間店的。

她就坐在窗旁。她的對面坐了一個男人,桌上一塔羅牌。

「喂!ar yo,快坐下來,這間店的塔羅占卜可是超準的!」Rosanna把我拉到她的身旁坐下。

「我叫Ciga。」我盯住他,一眼就看到右耳上的耳環,心中「喔」一聲,明白了。

「很準嗎?」我從來不太相信這些東西。「那告訴我下屆特首是誰?」

Ciga笑了:「妳這問題不應該問我。」

我敷衍地笑說:「對,反正不關我事。」

「問愛情?家庭?」Ciga洗着牌,說:「這兩樣都比較多人問。」

「隨便,愛情吧。」

Ciga翻出一張牌,是反轉的戀人。「是剛分手了吧?」

我看着那將牌默不作聲。

※   ※   ※

「放手呀!」我掙脫他的手,拖着行李,轉身就走,就剩他一人呆呆站在落地大玻璃窗前……

※   ※   ※

「然後呢?」我不置可否,就看這神棍有幾神機妙算。

他又抽了兩張牌出來:力和反轉的皇后。

「妳負出了很多,花了太多太多心神,卻得不到任何結果。」

「是這樣嗎?是不是超準?」旁邊的Rosanna說。

「嗤!」YO接過待應生遞來的飲品,說:「盡是說些籠統的話。再抽呀。」

「不用再抽牌,我都知道。」Ciga盯着Yo雙眼,好像甚麼都看穿了。

2011年11月19日星期六

無論失望幾多次,都會堅持下去,然後繼續失望繼續傷心。

屢戰屢敗,屢敗屢戰。

為甚麼?

不為甚麼。

2011年11月15日星期二

《Another Earth》



我很喜歡星星,小時候就已經很喜歡。因為祂們很神秘,很美。

已經不記得是那年,當我在婆婆大屋門前,坐在矮小的竹椅上,仰望星空,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多星星……又或者,以前真的太小,沒有留意到這片天空,原來一直都是這麼美麗。

小時候最大的夢想是當一個太空人,因為可以接近這片星空。

上周看了一套電影《Another Earth》,就是說另一個地球出現了。抱住看普通科幻片的心態去欣賞,卻發現原來我低估了這套電影的深度。

女主角和我一樣都很喜歡星星。而她,就是因為着迷於天上的一點藍色星光,而撞死了男主角的妻子和兒子,兩屍三命。當她出獄了,她的人生目標,就是尋求男主角的寬恕……

我們做錯了事,想得到寬恕。得不到寬恕,是對人最大的懲罰。FORGIVENESS,有誰不想要?


不過,有時候,寬恕不只是自來別人,有時候,我們更需要自己寬恕自己吧?

事實是,既然已經犯了錯,而且我們也不情願的……甚至控制不了的……

……

如果你見到另一個自己,你會怎樣面對自己?你第一句會問甚麼?

……


說不定,真的,另一個地球真的存在,在那邊的我大概也愛星空,也愛這套電影,也愛那個人……

2011年11月14日星期一

原來有這樣的一則舊xanga。


2008-12-09(9:27 PM) - (Public)
正如風一樣,雖然我喜歡夏風,但我知道我捉不住它,也不應強求。
要是我把「風」關在一個小箱,它還是「風」嗎?
它只會變成一團靜止的空氣……
我明白的,其實保持這一種擦身而過的關係已經是最好。
我知道走得太近,看得太真,握得太緊,反而感受不到風的輕柔。

2011年11月12日星期六

我沒有失憶

從前有一個朋友……說過很多如果,然後加上一句:
說是「如果」,即是假的。
假如……當然都是假的。

當空白看似依然空白;黑暗看來仍是伸手不見五指……當中記載着甚麼,我通通都記得。
當然,我也記得所謂的「那個人」是誰。

為甚麼要寫「假如我失憶了」?是要告訴所有人「那個人」是誰嗎?

寫的時候,存在一種掙扎:講了出來一了百了,就讓該完的完,該繼續的繼續?
直到結局我決定了。為甚麼要這麼自私、自把自為,自己愛說出來就不顧一切地說出來?公開些甚麼,為了些甚麼?這做法就好像滿足了自己的表演慾、好奇心、百厭的心態,不顧一切後果……這樣做最愛的就只是自己吧。

所以我把結果改了(其實根本沒有想好大綱,一直都是邊寫邊想!不算改了甚麼結果),沒有要說「那個人」是誰。為甚麼非要說出來不可?有些事情,應該留在心裡的,就應該留在心內。

你知道甚麼是「風」嗎?有時清涼舒服……有時好像一把利劍(Sword)一樣……

這種感覺,只要我自己記得就好了。